化妝是一種偽裝,而偽裝的目的不外乎「趨吉避凶」,積極地希望自己受人賞識、成為比原來「更好」的自己,或是消極地掩飾缺陷,逃避自己原來的身份。若將文中一切「妝/裝」扮以此兩極為端點,置於同一漸進線上,線的一端便是新娘為了婚禮而打扮換裝,及女作家為在螢光幕上有好氣色而修眉上妝,是最普世平常的「趨吉」價值觀;接著是傳說中妻子將丈夫修複縫補為原貌的「死的寫真」,然後是透過彩妝暫時超越死亡,重新現身的林江邁;最後,是二二八事件受難家屬無處聲張正義,隱瞞省籍或各種政治敏感言論,(如同台上司儀說的:不免再假,假裝事件沒發生,不免再假說咱心不碎、不怨恨、不苦痛),以及王媽媽對兒子性向的視而不見,至死逃避的假裝,及王醫師以男兒身示人以符合社會期待的偽裝及殯儀館為他套上的西裝。

王媽媽除不能接受兒子有變裝癖好的事實,也自責於未能阻止那中年情治人員對於兒子的侵犯,於是在發現兒子的祕密後選擇逃避。在最後這天,王媽媽親手為兒子上了彩妝、穿上浴衣,承認了她在醫院裡、兒子臨終前也不願說破的兒子的真實面貌。這層覆蓋於皮膚上的妝,卻反而是還了王醫師真實的自我,比起新娘的彩妝,意義上反而更接近還丈夫原來健全身體的修補手術,或是二二八家屬50年來的噤口令的解除。王媽媽對著兒子說「不免再假」,最後這個妝,還他自由。而不論「死的寫真」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就是王媽媽,讓這個當年的傳奇人物保持神祕其實是使故事「真實」與「假象」感覺較平衡的安排,一如林江邁,她的形象她的故事在,但她本人(遺體/照片)不必在。

在二二八50週年這天,所有的妝容都與死亡扯上關係。無論是以替身形象重現的林江邁,燒死了化妝師的大樓火災,60多人罹難,或是起源於性別認同,引發的王醫師的墮落與王媽媽復仇式的自我犧牲奉獻,最終似乎都是以死亡為一切作結,以血作祭拜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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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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